第381章 世子之争,向来如此-《秣马残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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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莺莺身子一软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,虚弱地瘫在枕头上。
听到这声啼哭,她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。
这不仅仅是因为母子平安,更是因为她终于全了她的本分——为刘靖生下了嫡长子。
然而,崔莺莺并没有沉浸在这份喜悦中太久。
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,她虚弱得连指尖都在颤抖,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,此刻却没有半分初为人母的骄傲或是对嫡庶之争的算计,唯有一抹化不开的忧色。
人心毕竟都是肉长的。
这些时日相处下来,她冷眼瞧得真切,那看似尊贵的吴越公主,其实不过是个被困在两家权谋夹缝里、不得不步步惊心的可怜人。
平日里,卿卿对她这个主母不仅恭敬有加,更是处处谨小慎微,生怕行差踏错半步惹了嫌隙。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小心翼翼与懂事,哪里像个恃宠而骄的对手?
崔莺莺心里透亮,这样通透又不争的人,她若是再不护着些,这满府上下的势利眼,指不定要怎么欺负那个孤身一人的异乡女子。
况且,还有郎君……
那个郎君向来是个不拘小节。
在他那儿,这后院没什么冷冰冰的妻妾尊卑、勾心斗角,他求的,不过是一家人围坐灯前、热热乎乎的那股子人情味。
他常挂在嘴边的便是“家和万事兴”,平日里待卿卿也是真心实意地疼宠。
若是为了争个虚名,把好好的家搞得乌烟瘴气,让卿卿母子受了委屈,反倒是伤了他那份难得的赤子之心,也坏了他最看重的这份“家”的温情。
她费力地喘了口气,眼神越过众人,甚至没顾上看一眼那刚出生的孩子,便急切地飘向窗外西跨院的方向,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沙砾,却透着最真切的关切:“姐姐……卿卿那边……怎么样了?我方才听着动静不对,她……她还受得住吗?”
崔蓉蓉正抱着孩子逗弄,闻言面色微滞,眼神有些躲闪:“方才去问过,还没生下来,叫得……有些惨。”
“姐姐,你去看看。”
崔莺莺推了推崔蓉蓉的手,语气虽然虚弱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她是头胎,身体还弱……我不放心。”
傅姆闻言,眉头微皱,忍不住插嘴道:“夫人,您刚生产完,身子要紧。那种身份的人,自有下人照料,何须大小姐亲自去?”
“再说了,若是那边也生了个儿子……”
“住口!”
崔莺莺打断了她的话,眼神清冷。
“她是夫君的侧室,也是刘家的人。”
“刘家的规矩,我是主母,我说了算。姐姐,劳烦你去看看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西跨院,钱卿卿的产房里,气氛比正房压抑了百倍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痛呼被钱卿卿死死咬碎在齿间。她满头冷汗,指甲深深抠进枕头,指尖却在锦被下触到了那封密信的硬角。
冷硬,硌人。就像她那位远在杭州的父王。
枕下那封信,字字句句都在教她如何利用肚子里的骨肉去争宠、去夺嫡,去给吴越钱氏当一颗钉在江西的钉子。
“撑腰……”
剧痛间隙,钱卿卿惨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,眼底却划过一丝与柔弱外表极不相符的清冷。
父王给的哪里是腰杆,分明是一道催命符。若真按信里说的做,把这孩子当成刺探军情的筹码,只会耗尽刘靖对她最后的情分,让这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后院起火。
她不傻,更不想拿孩子的命去填吴越的欲壑。
自从嫁入刘府,刘靖从未像父王防备外人那样防备过她。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,这份不设防的“安稳”,比杭州送来的万金妆奁都要重。
这封信,绝不能留。
“笙奴……”
钱卿卿喘着粗气,借着翻身的动作,不动声色地将枕下的信笺攥入掌心,塞进贴身丫鬟的手里,眼神凌厉得吓人。
“趁着换热水的功夫……烧了。烧干净些,别留灰。”
她不想做什么吴越的功臣,她只想在这个院子里,活得像个人。
烧了信,那一波更猛烈的阵痛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,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思绪。
这一仗,只能她自己硬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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