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败绩之音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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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匠人沉默了片刻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、皮质的卷囊,塞进诺敏沾满血污的药袋里。“这里面是一些应急的火伤药和解毒散,或许……能用得上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诺敏,“城破之时,各自……保重吧。”
说完,他转身,步履有些蹒跚地离开了医所,消失在混乱的人流中。他没有再回城墙,或许,那些他精心改造的工事,在注定到来的命运面前,已失去了意义。
夜幕降临,但阿勒颇城无人入睡。败兵依旧不断涌入,带来更多令人绝望的消息和加剧的混乱。一些当地居民开始趁机作乱,抢劫仓库,袭击落单的蒙古士兵,城中多处燃起了火光,哭喊声、厮杀声此起彼伏。
诺敏瘫坐在医所的角落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周围是横七竖八的伤员和尸体。她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,药袋空了,布条没了,清水也只剩下浑浊的底子。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浓重得几乎令人窒息。
她抬起头,透过没有门板的门口,望向外面火光冲天的阿勒颇夜空。星辰被浓烟遮蔽,只剩下血与火映照出的诡异红光。败绩之音,并非仅仅是战场上的溃败,更是秩序崩塌、希望泯灭时,那充斥在每一寸空气里的、无声的哀鸣。她知道,阿勒颇,这座她们曾经兵不血刃占领的城池,即将迎来它真正的、血腥的终结。而她,这个来自遥远草原的医者,也将迎来自己在这条西征之路上的,最终审判。
第二十六章余烬之息
阿勒颇的陷落,没有巴格达那般惊天动地的最后挣扎,更像是一块被潮水淹没的礁石,在短暂的喧嚣后,便沉入了死寂。马穆鲁克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,带着胜利者的骄横与复仇的戾气,涌入了这座已然半残的城市。抵抗是零星的,绝望的,很快便被碾碎在弯刀与铁蹄之下。
诺敏的医所,或者说那片曾经是医所的残破院落,在城破后的混乱中,奇迹般地未被立刻波及。或许是因为这里弥漫的浓重血腥和死亡气息,连征服者也下意识地绕行。她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,背靠着冰冷的石墙,听着外面传来的、属于胜利者的呼啸、垂死者的哀鸣,以及建筑物被进一步破坏的轰响。她紧紧抱着师父那只空荡的皮箱,仿佛那是唯一能与过去相连的实物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的喧嚣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、更加令人不安的秩序建立过程中的嘈杂——马穆鲁克士兵逐屋搜查的呵斥声,零星抵抗者被处决时的短促惨叫,以及女人和孩子的哭泣声。
脚步声在院门外响起,沉重而杂乱。诺敏闭上了眼睛,等待着命运的裁决。
门被粗暴地踢开,几个穿着锁子甲、头戴尖顶盔的马穆鲁克士兵出现在门口,手中弯刀滴着血。他们扫视着满地的伤员和尸体,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的诺敏身上。她穿着沾满血污的蒙古服饰,在黑暗中像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一个士兵骂了一句听不懂的话,举刀便要上前。
“等等!”一个略显苍老、但带着权威的声音响起。一个穿着更精致铠甲、胡须花白的军官走了进来。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大多已经咽气的伤员,最后停留在诺敏身上,以及她怀中那个与战场格格不入的皮箱上。他注意到了她手上、衣服上干涸的血迹,以及她身边散落的、捣药的石臼和零星草药。
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波斯语问道:“你,是医者?”
诺敏缓缓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那眼神里没有恐惧,也没有乞求,只有一片经历过太多死亡后的、近乎虚无的平静。她点了点头,用生硬的、夹杂着蒙古词汇的波斯语回答:“是。”
老军官审视了她片刻,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。“这些,是你救治的?”他指了指那些尸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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